夏末终语

·赫海向同人/


0

暑夏的和弦在八月末奏响最终章


藕粉色的小摩天轮像是在蓝天里贩售的珠宝糖

海和天紧紧拥抱在一起飞鸟登场跳起了圆舞曲

向日葵纯真的暗恋终于迎来了一场绚烂的绽放

汗水在空气里蒸腾空调的轰鸣声响彻了整座城

大片大片倾洒的金色阳光编织成名字是热的网


气温执着在三十五度以上的地方留恋反复

在这夏末时节高唱起挽歌


这是李东海生命之中的第二十九个夏天


1

夏日午后的书店总是人影缺缺

手中冒着冷气的冰棍被几口吃完  将剩下的木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李东海望着室外当空的日照有些恍惚


店内播放着的歌声如同一个游吟诗人般咏唱


咏唱着


夏の终わり夏の终わりには 

ただ贵方に会いたくなるの 

いつかと同じ风吹き抜けるから 

  

夏の终わり夏の终わりには 

ただ贵方に会いたくなるの 

いつかと同じ风吹き抜けるから 


顺着沿街落地窗投进的光线仍旧灼灼发烫

汗水顺着他温润的下颚流过 在时间里被空调稀薄的冷气慢慢凝结

这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逐渐被吞没的小溪


无力却不可避免的流逝着



2

三点过五分

李赫宰骑着单车的身影从路口转进来

白衬衫的衣角应着风势微微扬起 像是广场上振翅高飞的白鸽

袖口的地方被卷起 停在手肘稍上的位置 露出一节精瘦的小臂

水蓝色单车在柏油马路上缓缓驶过


如同被唰唰翻页的连环画一般

一帧一帧的跳跃前进

最终抵达眼前


他看见了落地窗后的李东海 随即露出一个笑

整个人笼罩在灿金的逆光里

眼里好像有锦鲤游弋 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回去吧 天气太热了"



3

单车后座残余着阳光的温度

李东海侧着头看李赫宰白衬衫被汗浸湿的一小块阴影 

附着左侧突出的蝴蝶骨 有些狼狈又可怜的模样


视线往上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到掩颈的发 粘着汗贴在皮肤上

最终定格在那根白发上 它隐蔽的藏在左耳后的青丝里

光线太耀眼了 衬着它越发刺眼起来 

皱着眉伸出手轻轻拂过


"赫宰 你有一根白头发"

"诶?!"话音顿了顿 "唔 果然是要走进三十代的人了啊"


语调扬起 似乎是有些惊讶但又马上平静下来

是很温和着接受的样子


"我帮你拔了"

"不要吧 听说会越拔越多的啊"


轻柔的男声很快被夏日高亢不歇的蝉鸣掩盖


头靠上他单薄的背

李东海看着两旁不断倒退的高大悬铃木

单车灵巧地穿梭在绿色枝叶隆起的巨大树荫里 


"赫宰啊 夏天就要结束了吧"



4

李东海没有告诉李赫宰

其实在他心里隐隐盼望着一场台风

那种无所顾忌 包含着强大肆意力量的巨大风团

他有些说不清理由的期待着它


可是台风始终没有来 夏天却要结束了



5

周五的时候

城市的电力供应终于承受不住这个夏末的高温 迎来了一场大范围的瘫痪


因祸得福获得一个下午假期的李赫宰拉着因为天热休店的李东海店长

去供电依旧坚挺的城北电影院蹭冷气 顺便看这个夏天的第一场电影


电影已经放了好一会 两人随便找了位置坐定

李赫宰在昏暗的背景里牵了李东海的手

十指交错 骨节摩挲交缠

有一种非常煽情的心动


荧幕上笑容明媚的男生揽过身旁少年的肩


{Sebastian和Charles 一起对抗世界}

{一起对抗世界}



6

从影院出来才发现已是傍晚时分

西沉的夕阳把天空晕染成柔和的暖橙色

只有一个夏季生命的蝉

用一声声蝉鸣挽留着这短暂夏日逝去的脚步


李东海跟在李赫宰身后

踩着他落下的影子一步一脚印的前行


前面的街道里突然窜出一大群小孩子

肩上扛着长长的带着网兜的细竹竿 手里还不忘攒这个放了西瓜皮的空瓶子

带头的那个小平头喊着“今天抓到最多金龟子的人 一人请他吃一根奶油雪糕”

然后便是小家伙们兴奋的回应声

紧接着就一窝蜂斗志昂扬的冲向了附近的街心公园


李东海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

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慨


他们也有过这样的曾经 

可惜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如今回忆起来也是磕磕碰碰的斑驳样子


那还是在七八岁的光景里

漫长的暑假就是皮小子们尽情撒野的天下

拿着网兜空瓶子满大街的捉金龟子 又或者是爬上树去抓知了

捉到最多的人就是小团体公认的领袖人物 威风的不得了


李赫宰当年拥有着一口气捉了十一只的光辉经历

可是把其他孩子都震慑坏了

几乎一整个夏天看见李赫宰都要喊上声 赫宰老大

好几次李东海端着大半个西瓜和李赫宰在家门前的小院里吃的正欢

路过的小子们看见了就大喇喇的在院外扯着嗓门大喊 

李东海听见都差点把西瓜子给吞下去


那是一段像薄薄的蝉翼一般

珍贵又过分脆弱的时光



7

李赫宰发觉一直跟在后面的脚步停了下来

回过身便看到李东海愣愣的盯着远去的那群孩子出神的样子


有细碎的阳光挂在他的睫毛上

看起来美好又落寞 像是要随时要离去的蝴蝶


"东海?"


跟回忆告完别的李东海转过头对上他的眼


"赫宰老大啊"


李赫宰花了点时间才恍然大悟的笑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收起了微翘的嘴角 认真的看向李东海


"李东海 要不要和李赫宰一起对抗世界"



8

我们也有过那样的昨天

那样无忧无虑肆意逍遥的好时光

可是一圈圈的时间 把我们包裹成了

小心翼翼的蛹

还来不及破茧而飞 夏天已经走向了尽头


夏天就要过去了

夏天就要过去了啊



9

李东海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们十六岁的夏天


提着小橘灯的萤火虫在夏夜里高高低低的飞行

像是天上落下一闪一闪的星星


一场阵雨来的又急又凶

李赫宰拉着李东海的手 跑过两条街道

仓皇的躲进教堂的一隅 墙角的青苔在雨水冲刷下生机盎然


走廊尽头昏黄的灯照亮彼此之间的面容

紧握的手心里有微湿的触感 却舍不得放开


“赫宰啊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额.."


少年微微抿起嘴角泄露出他慌张的情绪 

李东海也被他感染的悄悄握紧了手心


"东海啊.."

"嗯?"

"我...我....."

"...."


脑海里猜想到的小念头让李东海不知不觉的红了脸

也许是那三个字 也有可能是那四个字

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这边他还陷在甜蜜的苦恼里

那边李赫宰终于再一次开了口


"东海我念首诗给你听吧"

"啊咧?"


李东海在那个瞬间觉得 自己大概永远都不可能跟上李赫宰的思维


李赫宰清了清嗓子 开始念

他的声音软糯又有一份令人安心的磁性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e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

  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休恋那丽日当空,转眼会云雾迷蒙。

  休叹那百花飘零,催折于无常的天命。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

  死神也无缘将你幽禁,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只要世间尚有人吟诵我的诗篇,这诗就将不朽,永葆你的芳颜】


那是一首陌生的英文诗 

李东海听着李赫宰不太熟练的外语发音 和雨声交缠在这个夜晚

宛如一首动人的小夜曲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 他吻了他的唇角



10

萤火虫迷失在雨幕里

独角兽守着它的森林

我的王子笨拙又虔诚的为我念一首小诗


他没有王冠和华服

也没有利剑和白马

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王子



11

李赫宰醒来时周末的天气灿烂的刚好

李东海却不见踪迹 留了纸条说是去店里了


在大片大片安静的阳光里李赫宰收拾起他们的小房子

这些年里一点一滴生活的痕迹

被他收拾的妥帖


然后他看见了它

毕业时自己拍的一寸证件照 边角已经起了卷边 被小心翼翼的夹在他送给他的书里

书是他送给李东海十八岁生日的礼物


照片上少年留着现在看起来有些傻气的短发

因为紧张下意识挺直的背脊 有些害羞的弯着眼笑

眼角有清浅的笑纹 

是很局促又温柔的模样



12

夏天最后一场花火大会 在这个城市南边沿海的地方举行

李赫宰骑着单车去接李东海

他头上顶着新剪的有些傻气的短发 推着水蓝色的单车站在书店门口

透过落地窗看见李东海泛红的眼角


他载着他穿过大半个城市去看这个夏天花火最后的谢幕

红色的 黄色的 金色的 绿色的 五彩斑斓的花火点亮了这个城市的天空

然后慢慢消散不见


"东海啊,我昨天看了一本书"

"什么?"

"里面有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刻"

"......"

"如果大部分金龟子都离开的话

 就找那只动作慢的金龟子吧

 夏天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李东海抬起头看那人在花火映衬下 忽明忽暗的侧脸

傻乎乎的剪了十八岁时模样的短发 眼角却已经在时光里敛了岁月的痕迹


一滴眼泪落在李赫宰浅蓝色的衬衫上

那是像夏日薄荷蓝的天空一样的颜色



13

李东海说  "赫宰啊 夏天就要结束了吧"

李赫宰说  "夏天不会那么快结束的“

莎士比亚写的小诗里说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



14

夏天走向尽头

青春挽留不住

我们也都不再年轻


可是这有什么好害怕呢

你活在我生命永恒的夏日里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一直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15

我们在爱的世界里不朽

李东海和李赫宰 一起对抗世界


-终



后记废话时间^^

终于在夏天写了这篇文 虽然又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片段

不过还是大满足>< 虽然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我这样的 好像是冷门风格啊【笑


最后大家都要在炎热的夏天里过的幸福啊 

以后也要加油^^


附上之前至亲YANN给我写的文评【因为实在太喜欢她写的东西了~


[不知道是因为成熟了 还是因为太过倔强

 看着这种 回忆起小时候 总会有淡淡的甜蜜和惆怅

 你的过去在和我一起捉树上的金龟子 和我在森林里漫步夕阳

 和我上演被选中的孩子一起去拯救世界 

 让他们和她们都好好的在过去继续天真烂漫 无忧无虑的放肆着吧

 因为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 有太多不开心的事情了

 

李东海李赫宰无论是三十四十五十 

在你的笔下 永远是干净又爽朗的 害羞又想爱的孩子


你喜欢夏天喜欢阳光下淋漓的汗水 泛着点点的光

喜欢衬衫和水蓝色 喜欢美好的东西

也喜欢不说明白的爱恋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要的不是一个结局而是一份感觉

怕感觉走了自己负担不起的胆怯 怕你和我失去了同频率的暗自祈祷

我不怕你不爱我 只怕我们不敢回忆起在一起幸福的日子

那比拆散我们还要恐怖

我不想后悔和你在一起 


因为时光和青春都是那么美好 我不愿把它合上变成寂寞的黑匣子]

 

-------------


TUT大家都要勇敢的去生活和爱 才行 ^^



圈圆圆圈

·赫海向同人/


#

笔尖在白色画纸上留下铅灰色的印迹

从被风微微吹起的发尾开始 一点一点蜿蜒而下


被细碎的浅褐色刘海覆盖着的额头

大多数时间里都有些漫不经心的眼

侧着头看人的时候线条分明的颚骨

抿嘴的时候会显得特别尖削的下巴


铅笔摩擦过纸张发出的声响逐渐被火车前行的轰鸣所掩盖

落下最后一笔

李东海停下动作 看着画纸上勾勒出的少年



李赫宰 我正走在通向你的路上



#

城市色调冷硬的高楼大厦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像是忠实伫立在原地的木讷哨兵

小小的绿皮火车载着满满的人从那里逃脱出来 朝着每个人理想的终点站肆意疾驰


李东海撑着下巴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铁轨两旁早春时节的青色稻田在快速倒退中模糊成了一片温柔的绿

漂亮的宛如画家笔下的大幅油画 让人觉得不真实


邻座的小胖子手中拿着先前问李东海要的画纸折成的纸飞机 打开窗准备掷出去

却没想到打开窗的同时乘机而入的风

摊在桌上的画本被一页页吹起 就好像是小时候看的连环画那般迅速更替

如同那个白色纸飞机在湛蓝的空中起起伏伏之后跌进了田野的怀抱一样


最终停在了第一页。



#

背景是街心公园那棵三个小孩子一起手拉手才能抱住的樱花树

六岁的李东海仰着头看那个新搬来的男孩子坐在高高的粗树枝上 


"喂 那么高你不害怕么"


对方并没有理睬他 而是把视线落在很远的某处 

李东海顺着他的方向只能望见后山高耸着的电塔


"你在那么高的地方 很容易掉下来的啊"

"大人们都说掉下来很疼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李东海 就是东海的东 东海的海"

"你跟我一起玩吧 他们都嫌我小"

"他们说你和我是同年呢"

"我有很多秘密基地 都可以告诉你"

"唔 好吧 玩具也可以分给你玩"

"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罗里吧嗦的碎碎念了一堆

李东海坐在树下撑着手臂抬头看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一次口的人

顺着他的角度能看见那人突出的下颚骨 是过分固执和落寞的模样


从东面而来的风把树上的大片樱花洋洋洒洒的吹向空中

像是一场盛大的樱花雨

其中一朵在半空中兜兜转转了半天最终稳稳停在了李东海的左边眉心

左眼视野里顿时闯进一大块朦胧的粉

只留下右眼瞧着那人三两下就跳下树 停在他跟前稍稍迟疑了一会便继续向前走去


"我叫李赫宰"


飞舞的樱花和他温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让人怀疑这是春日午后一个甜美的梦境


"你不走吗"

"啊?...啊!!等等我!"



#

李东海想 那个时候的他们一定不会知道

从那一分那一秒开始

他就一直跟在李赫宰的身后

不管两个人之间隔着多少距离 他总会跑到他身后差一步的位置 踩着他的影子一直往前走


从六岁的春天走到十八岁的夏天



#

"哥哥 这个大大的是太阳对不对!我们幼儿园也画过!"


在李东海走神的空隙里 小胖子已经自顾自的翻起了画本

然后指着其中一页 眼神灼灼的望着他


浩瀚无垠的黑色宇宙里熊熊燃烧的硕大火球

如此耀眼却又分外孤独

而在它一旁的小小星球跳着圆舞曲 一圈一圈的围绕着它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繁杂世界里

我们都是如此孤独


火车缓缓驶进山洞

黑暗像是落在纸上的墨 一滴一滴的晕染开来


#

李东海把手伸进大片的夜色里 隐隐约约的只能分辨出一个轮廓

 

"赫宰 停电了啊"

"来,跟我走"


他的手沿着小臂一路下滑 然后准确的扣住彼此的手

在黑暗里穿过走廊和客厅

小腿蹭过地上的花盆发出沉闷的响动


李东海犹豫着最终还是将手从他的指间穿入然后牢牢紧扣

直到掌心贴着掌心 

直到那条细长的生命线合二为一 就好似他们一直交缠着的生命


我们行走在一片混沌里

却丝毫不觉得恐惧

我想要这样一直和你走下去 


管他前面是荆棘还是险阻

我想要和我的王子去屠龙


#

他们在停了电的夜晚 去天台看明亮的星空

李赫宰尖削的下巴贴着李东海的发顶 

围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那些在天上闪耀着的群星们 即使隔着数亿光年

此时此刻它们就在我们头顶这一方天空里交相辉映着

而这些小小的行星们不管离得多远始终如一的绕着太阳转圈圈


就好像我和你

我是你的星系里围着你打转的小行星

在这个寂寞的世界里 一直陪伴着你


#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但是以为也只是以为而已



#

那个记忆里被汗水浸泡的发酸的夏日

李东海跟在李赫宰身后走在被火辣的太阳晒得发烫的柏油马路上


路过正在翻修的小学 

路过空无一人的国中

路过街心花园的樱树

在这条他们走过无数遍的街道上不停的走

直到在小镇最西边的火车站停下


李赫宰将买来的冰可乐贴在李东海的额头

接着跳下站台盯着路面上不断像远处蔓延的铁轨

汗水好像是一条绵长的河流沿着他的颈 一路流下去


"东海你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吧"

"你不能总呆在这里"

"外面会有更广阔的世界"

"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更好的人"


他的声音像是湖水干枯前边缘裸露出的湿润的河床

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恸



#

大学的通知书安静的躺在邮箱里

边角的地方被昨夜的雨水打湿微微蜷起


从这里开始

我要离开你去远行


#

李东海带着行李离开的那天

他看见李赫宰坐在街心公园那颗樱树的粗树枝上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望着那不知名远方 而是把目光停在他身上


李东海把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他喊


"你要等等我啊"



#

六岁的时候 他说"你不走吗" 他说"等等我"

十八岁的时候 他说"你要等等我啊" 


回应他的是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响和不歇的蝉鸣

还有李赫宰藏着光影间微微扬起的眉眼


#

等等我

你要等等我

因为你在我的生命里那样闪闪发光的存在过


等等我

你要等等我

因为我是一直一直环绕着你打转的小小行星


我的离开是为了告诉你

我对你的喜欢就好像是我小时候在树下画圆一样

我把你放在起点的位置 穿过漫漫的空间和时间

任凭山高路远关山重重 我也一定会走回你身边 

因为你就是我圆的终点 


#

火车缓缓驶进站台 小胖子凑到窗前朝着一个中年男子使劲的挥手

脸上是把旅程疲惫冲淡了的喜悦表情

在那个男子稍后的地方

李赫宰坐在站台的长木椅上 脚边趴着那只在信里出现过很多次的 名字是BADA的白色大狗

他脸上依旧是浅淡的表情 眼里挂着少许漫不经心


直到他的视线穿过纷杂的人群

在五颜六色的世界里

找到他

最终交汇在一起


李东海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一段话 具体的语句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模糊的留了个印象

{这世界上承载了最多思念的是什么呢?是交通工具}


就好像这小小的绿皮火车

载着这些年里我堆积下的想念 驶向有你的终点


#

一步 光线里老旧的站台木椅 淡咖

二步 穿梭在人流里的旧球鞋 浅灰

三步 街角边撑起浓荫的大树 森绿

四步 从身边走过女生的裙摆 粉红

五步 下一级台阶缝隙里的垢 深褐

六步 他身上熨烫妥帖的衬衫 纯白


最后一步 他的左手牵起他的右手

大狗在两人身边嬉闹着打圈



#

我走过蒲公英飞过山谷的春天

我走过树梢上蝉鸣不绝的夏天

我走过枯叶铺满了大地的秋天

我走过白雪把万物埋藏的冬天


然后终于 走回你身边。


-终


谁使妄倥偬

#不沾衣


上一次好好写点东西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啦

年纪越来越大之后就觉得/要把自己的心事剖开来认认真真写点东西是件很难的事情

可以写书评/可以写影评

可以写一切欢喜一切嬉笑怒骂一切水面之上一切光鲜亮丽

一场接着一场走马观花隔岸观火


杏花微雨不沾衣

真是狡猾啊


之前在微博上看到 你要对十七岁的自己说些什么的时候

有人评论了不要什么事都发说说啊朋友圈


看起来是很成熟老练的样子呀

尽管很多时候我们回过头都会发现那时候傻气的自己

因为什么不起眼的事几乎有了惊涛骇浪这么大的惆怅

可是并不是什么坏事啊


我们这一刻喜怒哀乐

它们不是什么值得丢脸的事



#给爷爷下酒喝一碗家乡


你有诗和远方

我要梦和故乡


我站在烟火散尽的余烟里看见时间的侧面

好像更久以前 以前的以前 再以前


空气里硫磺的气味/挤压瓜果壳的声音

纷扰的细碎的喧闹/被推搡着握手拥抱

门口树上藏匿的绿/你肩上偷沾上的红


时间好像家后面那座弯拱桥

又像是爷爷奶奶佝偻的背脊

我就这样被不知名的手推着

一年年往前/循环着/往复着

在一次次尘火味里烟消云散


人生本坦荡/谁使妄倥偬



#你剪短了头发说要去远方


跳跳就要离开上海啦 我们一起吹牛皮的时候

她说前阵子回学校的时候 找了老师在她最喜欢的那本书上留言

其中有一位 写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当时看来还觉得没什么 真的要走了的时候再回过头看

就觉得又酸涩又充满了力量啊



#落迦


晚上和嘎嘎两个人压马路/走到衡山路的时候

听一个弹着吉他的男生在路边唱一首/我不再让你孤单    

他唱着 


我从遥远的地方看你/要说许多的故事给你听


突然就想到之前为你做的傻事情有点堂皇又很难过的甜蜜样子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那句“我踏着落迦山空濛的月色而来/只为了再五月的夜与你相遇”

就想着 有一天一定要去见你啊


很后来的时候

我一个人走了那座据说两个人走到底就会长久长久的桥

桥上风太大了连想给你打电话的力气都被吹走啦


可是那些我喜欢你的时候 那些因为你一往无前的勇敢

它们都是真的



#圣人请卸妆


没事做把《圣人请卸妆》这本书找出来看完了 起先挣扎着连10页都没看完

我本身不太适应这种辛辣恶搞的风格

咪蒙在自序上写“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看起来有够离经叛道

我想着自己老是被人说满脑子根红苗正正统教育出来的死脑子 就本着虚心求教的心态把这本书看完了

再跑去豆瓣翻翻书评 两极分化的现象到是有趣的很

喜欢的人觉得它随性不羁 看得人畅快淋漓

讨厌的觉得一派胡言乱语哗众取宠

我虽不喜这种将圣人那些七缺八陷的洋洋洒洒搬上台写就的书 却也不能认可长久以来过度神圣化圣人的现象

于此/想来只有王尔德那句话最是让人过目不忘

“人总该有点不可理喻之处”

管你是凡人还是圣人



#城春草木深


大半夜一股劲的把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给看完了

我之前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书醉」这么个说法 

大抵意思就是读书读的狠了/就有种欲罢不能/非得读完不可的气劲

花草鱼鸟 嘴里吃的 眼里见的 

汪先生笔下写出来都是有意思的玩意儿

这堆「有意思」里 又透着一股子向上的精神气

老先生写的欢喜 我们看着也打从心里觉得欢喜

《人间草木》让我想起了我之前看的沈书枝先生的《八九十枝花》也是这样有趣的书

想来这里套用苏枕书先生的那句话是再合适不过了「沈汪风流 知堂情趣 尽在其中」



#折旧


因为我是对在意的人特别在意 对不在意的人就不太会去关注的性格

但是最近越来越多的发现啊

很多人其实无法成为很亲密的朋友的话 并没有必要勉强着自己去围着对方转

比起一味替别人着想 说不定还会让对方觉得厌烦

能够互相在意的朋友更加珍贵啊

小九和我说

真正的友谊和爱情一样 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区别

不是我先认识你 或者我们相识的时间久我们就应该理所应当会变成更亲近的朋友

有很多玩的很好的朋友 都是那些莫名其妙不知什么缘由怎么就熟悉起来的

但即使这样 能够感觉到被在意 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彼此

彼此珍惜


#吃喜


口袋里还装着被塞满的糖

伸进口袋的时候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肩上沾了几片不知打哪来的的碎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大家都走啦


吃糖要吃糖衣

不知怎么搞的

突然就沮丧了起来

杉木和樹·Conch Heart

A

左腳邁出的步伐跨過終線的那一瞬間

鋪天蓋地的歡呼聲像是夏天突如其來的暴雨一樣在耳邊劈裏啪啦的響起

 

和樹站在看臺上看著那個人被一擁而上的人群團團圍住

嬉笑推搡間隱隱露出些許模糊的側顏

被汗打濕的劉海貼在前額上 看起來是些許淩亂的糟糕樣子

可他的眼睛卻亮的好像月光下的琥珀

 

"學長真的跑的好快哦"

"而且跑起來的樣子真是好帥”

"啊啊啊啊 他看過來了!"

 

掌聲和尖叫像是看不見的屏障橫隔在中央

而我看見你在那端

向我招手

 

B

橫 豎 撇 捺 撇 撇 撇

橫 豎 撇 捺

黑色水性筆依著筆畫順序在紙張的一角勾勒出字體

 

樓下一二年級生打鬧嬉笑的聲音

走廊上偶爾傳來細碎腳步的聲音

筆尖在試題集上快速摩擦的聲音

教室裏同學不時輕聲談論的聲音

以及

和樹把頭靠回課桌上發呆,聽著傳進耳朵的

似乎在哪本書上被人形容過的{好像火車轟隆隆的駛過隧道}一樣的聲響。

漫無邊際的想著也許它們是來自哪個異次元也說不定

 

距離下課倒計時還有十一分二十三秒

背包沒拉上的縫隙裏偷偷露出來被洗的微微泛白的跑鞋

 

C

要跑的多快才能追上喜歡你的這份心情

第三圈的時候在夜色裏看見杉木的身影繞過下一個彎道

在昏黃的燈光下如同一棵挺拔的杉樹

 

比起這些 愈加急促的 無法平息下來的蓬勃的氣息和心跳 

要跑到你身邊去

只要去你身邊

要去你身邊

去你身邊

 

D

和樹想起故事剛開始的那一天

她坐在圖書館最右靠窗的位置撐著頭對著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險些就要睡過去

 

"為什麼跑步?

 心情不爽的時候就要去跑步啊

 可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扔到很遠很遠的身後 跑完就覺得暢快的不得了"

"杉木學長這是要用來招新的呀 你這樣說不行啦"

"想跑就跑咯 喜歡跑步的人會懂的"

"就算你這樣說 可是...."

"你自己想著寫吧休息的差不多啦我繼續去跑了"

 

窗外的對話就這樣斷斷續續的傳進來

和樹微微偏過頭隔著窗看見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身影往不遠之外的操場走去

雖然時間還停留在五月,可湛藍的天空已經顯得高遠了起來

陽光曬得眼瞼微微發燙

 

E

我看見一個人

他跑起來的時候 好像穿梭於森林之間警醒的鹿

 

F

像是藏匿於黑暗之中的影子一樣

每個傍晚都偷偷看著那個人跑步的樣子

 

仿佛永遠沒有盡頭那般綿長

 

直到夜幕下影子開始不斷交錯重疊的時候

和樹已經想不起來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邁開第一步

 

G

我心裏有

瓢潑的大雨和不歇的雨聲

廣袤的草原和青草的香氣

聳立的高山和仰止的險峰

 

以及

視野盡頭 觸不可及的你

 

H

T恤黏膩的緊貼著皮膚

體力被透支到臨界點以後腳下的步伐踉蹌著停了下來

和樹彎下腰撐著膝蓋大口的喘氣 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低頭視野中白色的球鞋

在燈光下溫柔的像是一顆發光的心臟

 

喜歡上一個人

到底算是怎麼一回事呢

 

I

傳說中海螺裏的浪鳴聲

退一萬步從自然科學的角度來看 也不過是在周圍環境很嘈雜的時候

彎曲的螺殼會儲藏空氣 這些嘈雜的聲音會使螺殼裏的空氣產生振動

所以才有所謂的浪鳴

 

廣播裏傳來下一組準備上場的訊息

 

站上跑道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想著

或許自己有顆海螺心也說不定

 

那些因為你而產生的心跳

只不過是周圍喧鬧的歡呼之下而產生的振動

 

J

再一次被身後的人超過的時候

和樹恍惚著從前面那人身上看見了杉木的影子

 

像是分水領一樣

其實這或許是某種徵兆也說不定 就算再不停的練習和追逐

仍舊是無可避免的被增大的差距

 

夕陽慢慢的下沉 慘澹的餘暉籠罩在稍顯老舊的球場

漫天傾灑下來的無力感 

就像電子板上已經回天乏術的結果

在比賽終了的哨聲吹響的瞬間 和樹倒在草地上 藍白相間的運動服上沾上斑駁的草色 狼狽又疲倦 她的手覆在臉上 遮住了表情

 

操場一周的投光燈陸陸續續亮起來了

將整個操場照耀的恍如白晝

看臺上有密集嘈雜的人群 在視線裏變成大片大片模糊的色塊

像是綠色的大海和喧雜的蟬鳴

 

一切還埋藏著的 來不及破土而出的 無法言說的 

 

藏在鸚鵡螺裏的浪鳴只是共振的結果

那從我胸腔這裏傳來的悸動究竟是什麼

 

K

"心情不爽的時候就要去跑步啊

 可以把那些情緒都扔到很遠很遠的身後 跑完就覺得暢快的不得了"

 

騙人的

 

L

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的時候和樹睜開眼看著冒著寒氣的冰鎮水

 

"跑的很辛苦吧"

"......."

"我有仔細看你 你呼吸沒控制好太亂了"

"..................."

"以後可以多做點這方面的練習。你晚上也經常去操場跑步吧 我見過你好幾次了"

"............................"

"哦 我叫杉木 田徑隊的"

 

聲帶好像緊急報廢一樣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拿著瓶冰水不停的說著話的 被自己默默喜歡了一年的人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名字是杉木的男生 笑著伸出手

 

"以後要一起跑步嗎"

 

M

操場上亂七八糟的聲響在這個瞬間仿佛潰堤一般蜂擁而下,在腦袋裏交匯編織成了一把音色糟糕的琴,正不停發出刺耳的雜音。

和樹閉上眼

 

的確是太緊張了

 

完蛋了.

 

-Conch Heart·杉木和樹-


二十見啟書

—— 寫給就要二十歲的自己。

前幾日我做了一個極度冗長的夢

具體的夢境早已被忘得支離破碎但醒後殘留著那股子頹喪感卻久久不散

讓人百無聊賴的 索然無味的 無所事事的

無所適從的無所適從的無所適從的

我的二十歲

後來那個天亮以前我獨自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河水帶著潮湿的泥腥氣 視野里灰蒙的天空顯得逼仄和壓抑

繁盛了一個夏季的枝葉在這個季末的尾巴里陸陸續續自邊角泛起了黃

從深綠里剝落出一片片衰敗

橋橫跨過河流

晝夜伶俜而立

銜接這河東和河西

銜接那過去和未來

我倚著橋恍惚間想著 這橋好像也把我短暫的二十年分割開來

我站在這頭看著那頭的自己

六歲之前高枕無憂的混沌小時光

七歲被大人牽著手從這橋上走過

十歲心心念念想著那條碎花裙子

十三歲覺得家長會是最可怕的事

十四歲裝了滿滿一腦子天高海闊

十六歲寫第一篇亂七八糟的小說

十七歲偷偷喜歡過的物理男老師

十八歲想要去比遠方更遠的地方

十九歲看見生活光怪陸離的一角

在更早以前的大把時光里

和相熟的朋友嬉笑怒罵著從橋上打鬧而過 

一年複一年更迭

平淡的過往就像這條翻不起波瀾的河

從腳下悄無聲息的流走

到現在也只剩下我還依舊站在這裡

他們穿過河岸 穿過森林 穿過風雪和平原

毫無顧忌張揚肆意的奔赴生命中輝煌的未知疆場

只有我站在原地

把這裡當作永無鄉

大抵是因為年齡越來越大的緣故

總有人拉著問我 你有什麼打算呢

有什麼打算呢

同齡的友人們在一步步融入進曾經被我們稱作的 大人的世界

一個又一個人生規劃堆得仿佛一座座巴別塔

然後他們蹲在塔基上低頭問我

你呢

我想著田野和河流 森林和平原

翻了身繼續昏昏沉沉肆無忌憚的睡去

現在他們站在塔尖上問我

你在等什麼

我腦袋里裝著混沌滿溢的綠

有交錯生長的荊棘和高聳入雲的巨樹

我想我在等一場花開

沒有巴別塔我縮在永無鄉廣袤的綠色里

依舊是那副習慣糾結和膽小的懦弱樣子

沒有變的勇敢

也沒有變的成熟

沒有變的老練

也沒有變的果敢

老是老是被說成耿直的幼稚笨蛋

我和我一無是處的二十歲

橋一直在那裡

橋上的人倥偬往來

困惑又迷茫

迷茫又堂皇

堂皇又怅惘

我的二十岁

在勇敢一點吧

在勇敢一點啊


吃下最後一口夏天

坐在公車上的時候 前座有穿著淡黃色小裙子的小女孩被家人抱在懷裡

吃著顏色好看的不像話的西瓜冰

塑料杯外殼融化的水珠滴下來 家裡人又是拿紙巾替她擦又是綿綿軟軟的絮叨兩句


公車劣質空調吹出沒什麼力道的風 揚起劉海

我頭枕在車窗玻璃上被顛的搖搖晃晃 懶懶的想著

這就是夏天呀


這就是夏天啊

小時候被問到最喜歡什麼季節的時候

想也不用想地就要大聲像所有人宣告出它的名字

纏纏繞繞到如今只覺得漫無邊際的暑熱和困倦


小時候在城郊鄉下度過了好多好多個夏天


會在晚上去抓螢火蟲 去天台放煙火看星星

熱的要死的時候就縮在天井里踢踏著拖鞋坐在屋簷下吃西瓜

下大雨的時候像瘋子一樣衝進雨裡渾身濕透卻覺得暢快淋漓

後院那根長長的皮水管老是被我們拿著當水槍玩

搖搖晃晃地騎著單車嬉笑著衝過街角那條下坡路

在不歇的蟬鳴里唱著走調都不知道走到哪裡的歌


大概是真的是太熱了 

地面散發出的熱氣讓人恍惚著記起以前那樣孩子氣的舊事


朋友們早早地在咖啡店等著

拉著我說著好像很開心的話題 又是一番滿滿的行程安排

翻來覆去無非就是  吃飯唱歌看電逛街這幾般

再熱的三伏天好像都不能止住他們玩鬧的好心思

觥籌交錯 眉飛色舞 嬉笑怒罵 歌舞升平

間隙里我在洗手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和身後穿梭的人群


覺得疲乏又煩躁

夏天真是太熱了


整個人都好像提不起力氣

趴在桌子上的時候 還是沒忍住和身邊的朋友

說了些小時候亂七八糟又瑣碎的事 帶著點意猶未盡的懷念惋惜

她翻著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劃得飛快 支支吾吾的應我兩句

末了對我說


"什麼嘛你小時候這麼皮哦"

"是哦"

"現在小孩子都待在家裡玩電腦手機了啦你這種老古董早被淘汰了哦"

"是哦"

"說起來你現在不也是這樣嘛 死宅"


抿了抿嘴唇卻不知道下一句要怎麼開口


"都怪今天太熱了啊 熱的我腦子都快要燒掉了"

"不是有空調嘛"

"還是很熱啊"


這就是我人生的第二十個夏天


就好像小時候辛辛苦苦才抓到的螢火蟲

不管再怎麼小心翼翼的養著

第二天還是會發現它們在塑料瓶底死去


五歲的夏天

十歲的夏天

十三歲的夏天

十七歲的夏天

十八歲的夏天

十九歲的夏天


它們被封藏在老舊的塑料瓶里

發出越來越暗淡的光

好似夏天結束后在落在土裡的蟬

那喧囂過一季的蟲鳴就這樣戛然而止


大概在過陣子連我都要記不起來它們曾經是怎樣鮮活生動是怎樣熠熠生輝

因為實在是太熱了啊 熱浪快把什麼都沖淡了


湛藍的天空顯得愈加高遠

明明夏天就要結束了


暗戀陣線同盟

十九十九歲的時候喜歡上了末節車廂的可樂先生

那時候可樂先生還不叫這個名字

他的代號是四號線最後一節車廂靠牆角站著的格紋球鞋黑框眼鏡男

簡稱格紋黑眼鏡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格紋黑眼鏡開始潛移默化的進入回家路上的閒散談資

當這個稱呼在十九的嘴裡出現的頻率抵達第一波小高峰的時候

格紋黑眼鏡先生迎來了他代號的升級

 

那天的晚高峰出其擁擠

好像地面上揮散不去的熱浪都蔓延到了地鐵月臺 

十九和幾個女生正拿著手裡被揉的不像樣的卷子拼命扇動企圖製造點風來

格紋黑眼鏡就這樣走過來

頂著沒睡醒的表情漫不經意的揉著鏡框下的眼

 

事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在此之前被十九偷偷冠名為 燈泡一號的 高個子男生從後面竄出來將手裡還冒著冷氣的冰可樂貼在了格紋黑眼鏡裸露在外的後頸

 

那個瞬間一下子好像被激的清醒過來的格紋黑眼鏡先生

在突然的驚嚇之後

將視線轉向了邊上圍觀了全程 沒忍住笑出聲的女生

 

應該有一秒

或許更多

十九在很久以後跟別人提起這個瞬間的時候

很認真的說

"唔 他看過來的時候 真的就好像渾身突然當機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

 思想好像都放空掉了"

 

女生猶豫了一會 裝作漫不經心的理著一旁的書堆

 

"那個時候.....的感覺...........大概是.....喜歡了吧?"

 

喜歡這個東西其實真的有夠奇怪

往往會讓人感覺就像是一瞬間的事

但又好像已經在心裡某個角落暗暗蟄伏了很久

然後等待一個契機 

大張旗鼓氣勢洶洶的出現在你面前

 

就好比春天某一個清晨突然就變綠了的葉子

就好比夏天第一聲蟬鳴之後聒噪了整個季節

就好比秋天某一片落葉落下卻紅了漫山遍野

就好比冬天第一朵雪飄下將塵世都包裹的白

 

就好比

在那一天 突然就不可自製的喜歡上了誰

 

翹起的發尾

眼鏡架印在皮膚上的痕跡

走路喜歡先邁左腳的順序

講話的速度

偏愛的飲料是冰鎮可樂

肩膀習慣性傾斜的弧度

挽袖的習慣

什麼樣的笑點會笑出來

眯起眼睛眼角起的褶皺

 

比起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也毫不遜色的 更熱切的更專注的

在暗地裡懷著狡猾又單純的心思偷偷觀察發掘著一個人

並因為那些在別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雀躍的簡直走在路上都會笑出聲來

 

這樣的喜歡著一個人

或許該換成

這樣的暗戀著一個人

 

落落在書裡寫到暗戀的時候 說

 

【"暗自生長"的"暗"字

   "暗無天日"的"暗"字

   "暗室求物"的"暗"字】

 

十九垂著頭潦草的翻著手裡的書走在路上的時候

小聲嘀咕著

 

"生無可戀"的"戀"字

 

明明同屬在喜歡名下

為什麼會有這樣比可樂泛酸更讓人覺得酸楚到連眼淚都要落下來的感情呢

 

那些突如其來的失措

那些帶著傻氣的舉動

那些因為某個人而起伏不定的悲歡喜樂

那些自以為事自作多情一樣的糾結困惱

 

明明是喜歡的

很喜歡的

非常喜歡的

非常非常喜歡的

非常非常非常喜歡的

喜歡到前面再用多少個形容詞都不足以描述的

那樣龐大的愛慕

 

卻因為卡在心裡

變成壓抑的幾乎要窒息而亡的高山

 

明明全世界的人這麼多

更優秀的更可親的更溫柔善良的簡直繞地球二三十圈都綽綽有餘

甚至連同校門口傳達室終年穿著藍制服的大叔的交集都比那個人多的太多太多

卻偏偏就是他

從手心一路傳到心口上的顫慄都在宣告著

就是他

 

再也沒有比暗戀一個人更讓人覺得殘酷委屈又甜蜜掙扎的事了

 

那些兵荒馬亂的青春 和他

困倦和盲目 迷戀和氾濫

感情奔湧沸騰的像一條不會停歇的河流

時間變成了沉在河底的厚重巨石

關於他的念想和感懷

細小繁雜的像是樹木枝葉那樣年復一年開出繁盛的花

 

就像Andrew Marvell在To His Coy Mistres裡寫的那樣

 

{ My vegetable love should grow/我植物般的愛情會不斷生長

Vaster than empires,and more slow/比帝國還要遼闊 還要緩慢 }.


情節自茲兼撓

我還是初一的時候

只教了我們一年歷史的老師說過 一個人是需要一點情節的

我當時恍惚的聽著 最近突然又把這句話記了起來


名義以之俱淪,情節自茲兼撓/晉殷仲文《解尚書表》


這大抵上就是他所指的情節

百度百科上隨意寫著這樣的引證解釋 我卻想著他當年在黑板上或許寫了錯別字


該是 情結 吧?


昨天坐在回家的地鐵上擠著時間看了 喬良先生的 <名將中的貴族>

對他寫弗裡茨•埃裡希•馮•曼施坦因(Fritz Erich von Manstein)那篇感觸很深

雖然這世上將星煌煌 但曼施坦因仍舊是我最為青睞的之一 當然另一位就是腓特烈大帝


小九說這是我的普魯士情結作祟

我開玩笑說那派普他可不是普魯士人 他祖籍巴伐利亞

然後她翻了白眼說 那是你的拜仁情結


我和小九聊天的時候提了關於 情結的一點想法

從那以後她都要拿情結這個詞吐槽我


但是我迷迷糊糊又確信著 人是要有一點情結的


喬良在文章裡寫

"一個真正出色的將領,最可貴的品質是什麼?是決戰關頭,身先士卒,在飛矢彈雨下,振臂一呼,激勵並引領他的士兵奮勇卻敵?還是兵敗之時,不屑苟且偷生,更不會舉起白旗,而是殺身成仁,引刀取義?"

"有一種品質也是罕見的,那就是敢於在上司甚至最高統帥面前,不懼抗上,犯言直諫,堅持自己的判斷和主張"


他說曼施泰因是屬於軍事修養高於軍事天賦的戰將

在文章裡寫他的出生 家族 戰功 漂亮的勝利

可讓我印象最深的確是

最後他寫到


"為人正直。正直是一個優秀軍官的精神基石。儘管這些人可能會為一支錯位的軍隊、錯誤的國家去作戰,但是這些人卻始終的會因保持心靈的正直而高貴,從而本能的拒絕卑劣和猥瑣。"


他說這是軍人的品質


我看到這段話的時候 幾乎腦海裡確定不疑的想著

這就是我的情結


他應該是正義的 無畏的 或許有些偏執和決絕

卻又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而是當他站在人群中 他會和他們一起閃耀

亮如明晝


我這麼說著的時候 小九幾乎立刻就吐槽了我 你這不就是喜歡民族英雄嘛

我嘴上耍著無賴跟她開玩笑

"畢竟我根紅苗正嘛"


心裡卻有些不認同 

英雄這個詞 用多了就讓人覺得光鮮和浮躁


而他當是內斂如墨一般的


一如派普和曼施泰因 一如腓特烈大帝


再有就是基爾 雖然這麼說會有人吐槽我也不一定 他明明是那麼聒噪的人

但是我就是這麼覺得 我的普魯士殿下 在吵鬧的殼下面

依然裝著歲月裡成長伴隨而來的厚重和沉默


十一月底的時候 去玩了遊戲

說實話我本身對遊戲從來都是興致缺缺

但是卻因為一個門派糾結了好久 最後還是沒忍住

後來跟小九說了 她跑去查了下天策 然後一幅這必須是你會喜歡的表情


長河落日東都城,鐵馬戍邊將軍墳

盡誅宵小天策義,長槍獨守大唐魂


她把這首門派詩發在聊天框裡

然後又打了幾句


光看見這個設定你大概就走不動路了


今天我和她在圖書館的時候又聊起遊戲的事

我講著 玩了遊戲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樣啊 

她又把我之前玩過的遊戲也只有黃金礦工這種事拿出來堵我

我們嘻嘻笑笑了一會

最後她說 真要覺得玩不下去了就別玩了 你這種老古董還是泡泡圖書館看看相聲吧


我想著停在遊戲裡的兒子

然後對她說

自古都說 不許英雄見白頭

我卻更怕是 不許英雄寥寥一人了


我們透過圖書館的落地玻璃看著裡面低著頭看書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 一時間感慨著眼眶也有些澀


時間好像隔得很近

又被拉扯的很遠

我們好像卡在時間停滯的縫隙裡

有些少年時代才有的悲天憫人的可笑傷懷


走回家的路上 小九突然對我說

情結 用現在的話講 是不是 BI格

氣得我就想拿書就打她


並不是什麼不好的事啊

現在我們看起來尚顯稚氣未脫的念頭

又或者故作深沉的憂慮 對這個世界或許過於簡單的看法.


Gute Nacht,Osten

Guten Morge

Guten Abend

Guten Tag


Anthony在Time difference裡面寫著

{大家都睡了我還在

 大家醒了我就睡了

 因為我不在東八區 或者我的生物鐘不在東八區

 ......

 我說 因為我在調整情緒

 你又說 也許你在調整時差}


時針/分針/秒針

所推動著不斷向前跑去的時間

被劃分成散落的區塊

思念這東西會被時差所阻隔么

就好像我一想到你就會產生的那些細小的情緒或感受 說不定其實就是我在調整到你的時差


我所被分割的 停留在東一區的思念

在東八區思念著東一區的你


當你還念念不忘著的昨晚那場球賽最後那個精彩絕倫的進球/我翻開那本邊角起了捲邊的瓦爾登湖 看了幾頁依舊是忍不住感到睏意

當你拿起桌上那杯黑啤 麥芽的焦糖香味讓你高興的瞇起眼/我走進午間稍顯擁擠的便利店 身邊的友人對著兩份便當猶豫不決

當你戴上耳機跟著音樂小聲哼出那首我尚不知名的歌/我坐在晚高峰擁擠的公車里閉上眼只覺得疲倦又堂皇

當你在如墨的夜色里有一場好眠/我在忙碌喧雜的清晨擠入地下鐵


我在清晨和你說晚安

我困頓冗長的正午和你迷蒙易逝的黎明

我橘子奶糖一樣的日落和你可口甜膩的午間


即使進入夏令時

也有著六個小時這樣漫長的差距

時差就這樣橫隔在那裡

像是冬天凍住的冰冷的河流


你百無聊賴翻著手裡新出爐的熱銷雜誌的樣子

你穿著合腳的球鞋穿過街道去向下一個路口的樣子

你嘴裡不停抱怨著卻還是耐心的打理著庭院里花圃的樣子

你牽著那三隻體格很是壯碩的大狗走過日落時分的勃蘭登堡門的樣子

你去那家有個胖老闆的書店找那本名字有些糟糕的關於如何更好處理人際關係交往的書的樣子


又或者


濕度/風力/風向/潮汐/降水量/實時空氣質量

氣象預報就是這樣把你那裡的天氣一點一點的描繪出來

雨滴從傘面上滑落的時候 不經意地沾濕你駝色風衣的邊角


我想著你的時候心裡既美好又傷心的一塌糊塗


日出來臨之前的Guten Abend

午後時分的一句Guten Morgen

以及

每時每刻都想著你的心情Guten Tag


思念會有疆域邊界么

如果有的話 請在黑夜和白晝更迭之前讓我與你廣袤無垠的疆土接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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